笠披烟雨行

【青霄】与君同(上)

  七月十五,鬼门开。

  阴寒的气息如同浸透骨髓一般缠绕着人间,鬼魂们争先恐后地涌出鬼门关。

  ——分明还是夏天,刚过辰时,阳光明媚得就已经有些刺眼,树叶照着自己在地上的影子,绿得斑斑驳驳的,过客汗如雨下。

  玄霄孤身走在路上,漠然看着路口街角拖儿带女的烧着纸钱的人们。

  突然觉得……有些不大习惯。

  说不习惯,的确是有原因的。

  要是时间再往前推个十年八年,每到鬼门大开的日子,就有个讨嫌的鬼给他托梦,跟那时候在琼华修行一样,前前后后地粘着他。

  这种托梦式的黏糊持续了四五年,一开始他觉得很烦躁,再俊秀的男人也是男人,又不是夙玉那样连坚强都让人觉得柔弱的姑娘,何况那家伙还比自己高上些许。——真是让人想怜惜都无从下手。

  过了几年也就习惯了,何况有了那家伙,羲和忽然暴动的时候也不必一人扛着炎阳的灼烧,——尽管是在梦里,而且只有那几天。

  那人毕竟是鬼,还是被冻死的。这两点已经足够,偏偏那家伙还是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,一身的寒气往人骨头缝里钻,就跟他家乡初春的春风一样,看着温柔,实则凛冽。

  再后来,被烦了好几年的玄霄挣脱禁缚离开了东海,那家伙却去投胎了。

  玄霄第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况。

  他天资聪颖,自小就是身边人的焦点,无论是在师父面前还是在师兄弟姐妹中,没有一个人会忽视他。——原本那个一双眼睛到处留情的家伙也在等着他,就为了说一句不知道为谁的“对不起”。

  不过若是说想找到那家伙,其实大部分的可能只是想要证明自己存在过。

  十九年冰封,海眼旋涡下锁了百来年,玄霄比一般人活了太久,当云天河也请求烛龙收去他的龙气,这世上除了玄霄,恐怕已经没有人记得曾有过那么一个门派,曾有过那么一些人,曾经做过那么一些险些就能逆天的事情。

  只是……那家伙投胎,必先喝了孟婆汤,今生来世,再不记得前尘过往。

  恰天庭发觉他逃出东海,追着他喊打喊杀,玄霄就开始黄山昆仑两头跑,要是问他为什么下意识望着两个地方去,估计他自己也不清楚。说到底还是盼那没心没肺的家伙还有个执念,投胎还能投在他上一世记忆最深的两个地方吧。

  玄霄不知道的是,他一边扛着追杀一边满世界找那家伙的时候,那家伙其实也正满世界的找玄霄。

  最后倒是找着了,那家伙运气好,投胎都能直接变成仙,早知道上辈子跑去修仙门派做什么?

  这儿还没说两句话,那家伙就用自己的魂魄为玄霄疗伤,仙气遮挡了玄霄的气息,那人也就此魂飞魄散。

  ——无怪乎青阳老狐狸说他俩都是个人英雄主义。当年一群师兄弟姐妹还善意的嘲讽过那家伙,说他是被英雄救的美人。关于英雄救美的“典故”,只是下山历练时的一些小事而已,有些家伙总是赖在后面,玄霄自然就成了英雄。

  只可惜现下早已不是从前,那些门派里的窃窃笑语,都成了一场空梦。

  人世如此,世事无常,莫须挂怀。

  玄霄在一家小摊铺前站定,买了些锡箔元宝和黄纸,小摊的摊主为他提供了笔墨,看他在红色的纸包包上写下三个字。

  字体很端正,他的字和他的人一般傲气。就像那家伙的字一样,明明可以和他的人一样清隽,却和他的神采一般嚣张。

  那家伙写了那么多回玄霄,却始终想不到玄霄也有一天会一笔一划地写他的名字吧。

  云天青。

  玄霄这样写着。

  他知道云天青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,只是留个念想也好。

  强迫自己相信似的,玄霄一遍遍地用行动告诉自己,云天青在鬼界,他还在那里等自己去找他,只不过自己还不想去。

  越到后来,越是怕死,倒不是害怕什么惩罚,十九年冰封、百年海底之禁,他都熬过来了,只是他不敢戳穿自己煞费苦心的骗局,尽管设局的人是他,走进去的人还是他。

  ——但人总会有生老病死,玄霄毕竟还是一个人。

  鬼界没有判处他任何刑罚,那些时候他烧的纸钱物品全都属于他。除了他自己,所有人都喊他云天青,甚至有的时候他自己都开始怀疑,自己到底是玄霄还是云天青,亦或是玄霄梦里的云天青,又或是云天青梦里的玄霄。

  全然无解。

  他在轮转镜台徘徊过,也在三途河边伫立过。他登临望乡台,台上只剩下一片茫茫;他描摹过三生石,因缘石上只有过往没有来生。

  后来,他还是去了放逐渊。枉死城里的鬼太多,哪有地方让他这种一呆就是几十年的鬼留下?

  只有放逐渊。

  玄霄坐在放逐渊里一架小桥上,桥下被怨气和绝望晕染成紫黑色的河水依稀映出他的侧脸。

  ——没有束冠,只别了一把扎在脑后。

  ——唇角含笑,一双桃花眼中似是有水波流转,若非肤色苍白,倒真是个风流的尘中侠。

  玄霄看了一眼水中倒影,站起身来,慢慢走远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-未完待续-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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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国爱家爱人民,一只小透明放杂物的地方,博爱党,攻控,既冷又逆,CP见标题,不混圈,这么说我还是萌萌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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