笠披烟雨行

【素钗】沧海一粟-章二

  叶小钗点头,面容冷峻,气势凛然。

  

  红衣女身后追兵已至,蒙面紧衣,见到叶小钗,喝道:“此女非是善类,阁下请勿援手。”

  

  叶小钗摇头,身如松柏,巍然不动。

  

  “那就得罪了!”

  

  银光几点,叶小钗横刀在握扫开暗器,归鞘后身一拧,剑出时挥落一枚无色牛毛小针。来人身材矮小,身手却远超林中埋伏的杀手,叶小钗隔开其与少女,还需防备村中暗藏之敌,面对高手,进退间一时支绌。

  

  天色愈发深暗,细小暗器或银光璀璨或墨蓝如夜色,自其人手中发出,肉眼难以分辨,亦全无破空之声。

  

  唯有依靠武者的经验与本能。

  

  红衣女一声惊呼,叶小钗左颊为暗器所伤,擦出一道血痕。同时,剑痴已挑落来人面罩,不想这人怀中暗藏一瓶药水,一沾染就将皮肉腐蚀,一瞬便是血泡与腐肉。

  

  只在电光石火,竟是以此毁了自己容貌,叶小钗眉心一皱。

  

  他双目瞪视红衣女,吓得她缩在叶小钗身后。叶小钗刀剑齐出断他双手,仍未及阻止他一口吞下药水,凄厉惨叫中,他死死盯住了红衣女,至死仍旧。


  叶小钗转身看向红衣女,她惊魂未定,嗫嚅问道:“我……我能不能将他埋起来?”


  “可以”,叶小钗身后剑光一闪,照亮一瞬地上字迹。


  天越来越黑了。


  村前界碑是村落分界亦是气象分界,村外朗月当空疏星几点,一碑之隔,便是浓云密布,尽掩星月之辉。


  红衣女行止可疑,叶小钗虽助她埋葬此人,对她却留相当戒心。


  “公子,此地太过黑暗,我可否跟随你?”她垂手去捏衣角,袖中传来当啷几声,抬起头来泫然欲泣,神态可怜,令人动容,“我会跟紧公子,不让公子分神照顾。”


  叶小钗不好留她一人在此,只好答应她。


  她自言名唤小文,家在连广镇,叶小钗曾去过那里,离此不远。


  天上月色明朗,她行了一路,时断时续向叶小钗娓娓叙说,说是曾与邻伴看见有人生食人脑,两位同伴都已死去,唯有她稍会些功夫,恐怕那人背后还有人,自己也要被灭口了。


  风卷过她身边,送来一阵经久不去的异香,像是错觉一样飘过去,叶小钗不由多看她一眼。


  她身上的气味,叶小钗曾有幸接触,是一种传闻之中的香术。释香术是以香作为媒介,十分诡谲奇妙,纵然只是寻常香方,释放香术的香气必然与其他炉中大相径庭。叶小钗也不曾见到过施术者,只听素还真说过,此种异术是一脉相传,没有第二个传人。


  叶小钗心中更疑。


  小镇确实不远,不多时隐约可见夜幕中屋舍轮廓,夜已深了,镇民早已睡下,只有几点灯光。


  灯光来自几束火把,几个年轻人陪同一对半老夫妻出来寻人,其中一名小伙走得快些,一眼看见叶小钗二人,吆喝起来。几人簇拥着夫妇俩过来,妇人见到小文便是满脸泪水,小文颤声叫了声“娘”,待情绪稍平,再转头,已不见了叶小钗。


  不知何时,叶小钗已经悄然离开。


  他许久没有回二重林了,江湖浪涌,由不得他抽身。


  月上中天。


  素还真还未休息,夜半时分的琉璃仙境无人来人往,无喧哗吵杂,清风徐来,些微莲香。


  他一人坐在桌前赏莲,桌上茶水已凉,他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。细细风中有木杖沉闷声响,伴着磕磕绊绊的细碎脚步声。


  “贵客光临,有失远迎。”


  素还真道,神情诚恳,身子却不见动弹一下,仍然坐在石桌前,一扬手,琉璃仙境灯火通明。


  “好说,能一试苦境名人清香白莲茶艺之人少之又少,吾有此殊荣,还要多谢素贤人。”


  客人沿着琉璃仙境入口一路入门厅,踩出地上一串灰黄色的脚印。来人步履蹒跚,浑身散一股腐烂气味,拄着杖慢慢走近。


  “污秽素贤人雅居,某心怀愧疚。”


  “不用多礼,来者是客,前辈请坐。”


  “不敢当,清香白莲闻名苦境已久,是我该称素先生一句前辈。”


  来客搁下拐杖,勉强撑着身体坐下,动作缓慢之至。


  “某今日前来,是想让素贤人留意一个人。”来客道,“一个不折不扣的魔头,组织的首领。就我如今模样,也是拜她所赐。


  “我本是组织的一名管事,偶然发现有人制造活尸,向首领请示。首领誓要明查,让我出谷躲藏,不想我出谷之后接触日光便开始融化,这才知晓她便是养尸者,要将我也制成活尸,杀人灭口。”


  “这……素某对阁下遭遇深表遗憾,”素还真叹气,又问道,“可是既是要灭口,又为何用此种方法折磨于你,让你有时间可以四处奔走,将事情传播出去?”


  “我也很意外,被制成活尸之人都会丧失神智,恐怕她也没想到此法对组织之人无用。”


  “嗯,原来如此。不知先生来自哪一个组织,首领又有何特征?”


  “组织没有名字,又时常变换领地,难以找寻。首领名唤丹竹,是一名面容姣好的女子,好穿红衣,左臂上戴一枚四环银钏,有此线索可寻。”他吃力地站起身,拄着杖站定,“无奈深夜到访,不多打扰素贤人休息。请。”


  “请了。”


  素还真目送他离去,低头凝视石凳上灰黄蜡质。


  “好友,你觉得,这像不像是活尸?”他忽然问道。


  屈世途本来在厅外听着,被这气味熏得皱紧了眉头:“腐烂融化,与九分疯早期行径类似,但不像他消失前手笔,江湖上也没听说有第二名养尸者。”


  “是啊,这位活尸先生也并未不得不食生人髓海,如此言之凿凿,是思虑过多,或是……”素还真喝了一口茶,“或是这名首领,真正曾经与九分疯有过何种接触?”



  话分两头,叶小钗回到魏村,村外不再有杀手埋伏,甫进村,便看见先前村中发出啮噬声之物。


  几名活尸在尸堆中翻寻着,不时拖出一具尸体,只先对头颅下手。其中一个用指爪撕开毛发皮肉,指甲划在头骨上声音格外刺耳。


  不知他们指爪为何如斯坚硬,很快将头颅抠挖出一个小洞,手指伸进去往外一掀。令人耳酸的声响后,头骨碎裂,抠入的手指将其掰开,掰下的坚硬碎骨就随意丢在地上。手指上沾染上脑与血水时再一拥而上,把颅骨当碗,就着人头吸溜着吃了。


  叶小钗虽知晓九分疯大名,也知晓他制成的活尸依靠人脑而动,但这场景实在惊骇而恶心。


  不知九分疯是否还在此地。


  他走近几步,心绪微乱,失了肢似槁木境界,正吮吸颅内脑浆的“人”发现了他,闻声而来,发出难听的嘶喊。


  活尸身上恶臭难闻,身上腐肉半垂半挂着,蛆虫在灰白色的烂肉中钻出不少洞口,随着他们动作,不时有白色虫子被甩落在地,被踩成糊状。


  有面庞还未全然腐烂的,叶小钗看着面善,偶然一眼看见正接近的活尸,赫然是连广镇中那名持火把寻人的小伙。


  叶小钗不知究竟


  剑入活尸身体,只有沉闷声响,毫不影响其动作,叶小钗空挽一个剑花,剑锋削过一具活尸脖颈,失去头颅,活尸登时倒地。


  其他几具活尸无动于衷,只向生人气息而来。叶小钗手按刀狂,刀锋沉暗,削落活尸首级。


  最后一具活尸头离脖颈,溅出腐败液体,叶小钗闪避不及,袖口上溅了一块,呲啦一声被烧出一个缺口。


  那活尸的头颅滚落一边,依稀看出还是韶颜,她衣衫为腐败汁液烧灼,半遮半掩着露出小半片全无形状的胸口,尽是青紫色脉络。


  待活尸屠净,乌云顿开,尚见月色朗照。


  村中生灵尽灭,也无家禽,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鸡啼。


  天亮了。


  叶小钗抬头望天边初阳,欲回琉璃仙境,才至林中,气息忽然一窒。

  

  血液奔涌,头痛欲裂,胸口似燃烧一般,心脏的跳动仿佛撞在胸腔上,砸得胸腔疼痛,心脏也疼痛。

  

  他强自忍耐,剑痴出鞘,手掌中一抹,留下一道浅白色印痕,随即血水从中喷涌而出,染红护手。

  

  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停住,林中有人走出,叶小钗拄剑伫立,唯见妃色裙下一双绣鞋。

  

  “公子。”


  来人赫然正是夜中遇见的那位小文姑娘。


  她见状欲扶,被叶小钗勉力闪身躲开,悠悠地叹了口气,神情落寞。


  “承蒙公子搭救,小女无以为报,唯有此身可予……”


  她换了一套衣裳,仍然是红色的,仍旧颊上晕红,眼中晶亮,话语声细细,周身也无杀气。然而自她接近,浅浅传来一点异香,叶小钗方才清明神识又乱,一捏手心伤口,强迫自己清醒。

  

  他踉跄几步,喉中腥甜,头一偏就是一口鲜血。


  红衣女往前走了两步,动作间袖中当啷响了几声,像是什么撞击的声音,她卷起袖子,凑近叶小钗。她的手臂上有一排银钏子,在红衣下露出一点,更显小臂细白可爱。


  她神态腼腆,欲言又止:“虽是高攀不上,小女仍愿服侍公子……”


  叶小钗格开她递来的手腕,往后退了几步。


  这香不只是催情如此单纯,这位姑娘自始至终也绝不单纯。


  叶小钗眼前渐成漆黑,手掌又在剑锋划过,血随着剑尖刻在泥地:你究竟何人?


  “这要从何说起?”她天真反问,“我说我的名字叫小文,你又不信。”


  “你是何人?”


  叶小钗又写一遍。


  红衣女“嗳”地一声,道:“我有一故人唤我丹竹,你也同他一样,叫我丹竹吧。”


  “啊。”


  “公子不方便说话。”丹竹恍然,声音依旧温柔腼腆,“你既然不愿,就收下这只镯子吧,日后若有需要,丹竹绝不推辞。”


  她撩起右手袖子,赫然也有三枚银镯,她拆下一枚递给叶小钗。叶小钗摇头拒绝,她递出动作带上内力,叶小钗一掌斜劈架住,镯子摔在地上。


  丹竹张口欲唤,他已经转头大步而去。丹竹拾起镯子套回自己手腕,两只镯子碰在一起,发出清亮声音。

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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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国爱家爱人民,一只小透明放杂物的地方,博爱党,攻控,既冷又逆,CP见标题,不混圈,这么说我还是萌萌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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